暑运一线记事:客运员李天厚的托举(图)
8月24日晨,拂晓的凉意还萦绕在空气之中,中国铁路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蚌埠南站客运值班员李天厚已经站在候车室内,等候着第一批即将进站、奔赴远方的旅客。

2026年8月24日,国铁上海局蚌埠南站客运值班员李天厚协助旅客检票进站。 刘星宇 摄
“大爷,您这行李箱分量不轻,我帮您拎。”李天厚微微俯身,腰部稳稳发力,将沉重的箱体提离地面,滚轮离开台阶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他侧过身,小心翼翼避开台阶棱角,生怕行李磕碰。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他轻轻将箱子放在平整地面,甩了甩胳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真是添麻烦,我去看小外孙带的行李多,多亏你搭把手。”老人拍着他的臂膀,言语真切。
“应该的,您安心候车就好。”李天厚笑意温和,又继续留意往来旅客的动向。
这份善于观察、主动伸手帮扶的素养,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岁月与岗位在他身上慢慢打磨出的底色。
2005年,二十一岁的李天厚踏入行包岗位,成为一名行李值班员。那时的他浑身迸发着年轻人的冲劲,性子急、做事快,裤脚常常随意卷起,只为跑起来更加利落。每每列车到站,便是他最忙碌的时刻:填写运货单据,核对行李标签,再推着牵引车,将大大小小的包裹转运至列车尾部的行李车厢。
“动作快!赶时间!抢进度!”年轻时的他总在催促自己,仿佛浑身有耗不尽的力气。笔尖飞速划过纸面,登记完信息,他夹好单据板,推着牵引车快步跑向车厢。
“天厚,咱们干活要有劲,更要稳。”师傅的叮嘱时常在耳边响起。
到了车厢门口,李天厚弓下腰身,双手托举起沉甸甸的包裹,先搁在大腿借力,再抓住包裹对角用力推送进车厢。滚烫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淌过尚且稚嫩的脸颊,坠落在站台之上,转瞬便被呼啸的列车风吹干。遇上体积庞大的大件行包,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死死顶住包裹,手臂上青筋隐隐凸起,一步一步负重挪向车厢。一趟作业结束,他甩甩僵硬的手腕,揉揉被行李勒得发红发酸的肩膀。抬眼望向向天际延伸的铁轨,列车呼啸往来,带走一批批货物,也沉淀着属于他的青春。
彼时,他的双手,托举的是一件件行包货物,追逐的是列车准点的时效,力量全部交付给货运作业的效率。这是埋在时光里的伏笔,那时候的他还未曾想到,这双习惯托举的手,未来将扛起另一份更重的责任。
岁月流转,岗位更迭。当年在站台上奔跑、风风火火的青年,褪去一身莽撞,来到蚌埠南站,成为客运员,继而成长为客运值班员。岗位变了,不变的是这一双常年发力的手,只是托举的意义,已然悄悄改变。
又是一年暑运时,候车室人声鼎沸,李天厚穿梭在人群之间,目光始终扫视四周,关注着每一处可能的需要。平凡的值守日常里,温柔的帮扶早已成为常态,而一场惊心动魄的瞬间,让这双托举的手,见证了责任的重量。某日巡视时,他注意到一位独自带幼童出行的母亲,身侧立着一只硕大的深蓝色行李箱,她一手看护孩童,一手拖拽沉重的行李,刚踏上扶梯,似乎有电话响起,又赶忙接听。身旁幼童天性好奇,小手反复拉扯行李箱拉杆,重心本就偏高的箱体,在不断晃动下渐渐倾斜,顺着扶梯台阶向后滑坠。“哐”的一声,行李箱彻底失控,飞速向下滚落。幼童下意识伸手去抓,反倒被箱子惯性带下扶梯台阶。
彼时扶梯下方还有不少正要上楼的旅客,一旦箱体轰然砸落,不仅物品毁损,更会砸伤行人。千钧一发之际,李天厚凭着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本能箭步上前,指尖重重按下扶梯紧急制动按钮。扶梯骤然停稳,但惯性依旧裹挟行李箱向下猛冲,他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孩子,伸出双臂稳稳将幼童托举。
幼童全部的重量骤然压满双臂,手腕传来尖锐的钝痛,小臂阵阵发麻。一瞬间,多年前搬运大件行包的身体记忆汹涌袭来。同样是发力托举,只是怀里不再是冰冷的货物,而是一条鲜活幼小的生命。“咣!”行李箱狠狠刮过他的小腿,甩出扶梯,刺骨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仍死死把孩子护在怀中,直到行李箱彻底坠地,才缓缓松开手臂,将惊魂未定的幼童交还到母亲手里。
母亲满脸愧疚,连连道谢,又轻声责备孩子顽皮。“没事,大家平安就好,快抓紧时间乘车吧。”李天厚取来行李箱递过去,直到送走娘俩,他才发觉手腕已经微微红肿,小腿被撞出一片青瘀。回想方才惊心动魄的瞬间,他心底仍阵阵后怕。
过往的坚守与当下的担当,在此刻无声重叠。二十余年的铁路时光,从行包货运到客运服务,从一心求快的莽撞青年,到沉稳细致的客运值班员,时光磨平了他的急躁,也重塑了双手承载的重量。还是这双手。从前,它托举包裹行囊,追逐列车的节拍,守护物资旅途;如今,它托举遇险的孩童,搀扶步履蹒跚的旅客,拎起沉重的行李箱,托举起万千普通人平安归家的期盼。托举的动作未曾改变,但对托举的意识,早已从一份机械的作业任务,升华为一份守护平安的责任担当。
车站内的喧嚣人潮依旧往复。李天厚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转身重新回到候车室,随时准备向需要帮助的旅客伸出手。
(来源:中国网 作者:刘星宇)













